本博客停止更新。谢谢三年来路过的每一个你:)
when I think of you, it seems so beautiful...
方寸之间
当然,我的集邮与商业目的毫无关系,仅仅出于兴趣甚至不如说是好奇;而我的所谓集邮史也短暂得很,仅仅持续了一个初中时代。最初的缘起已经不记得了,总之就买了集邮册,开始孜孜不倦地、并且几乎是很有规律地收集起来。
我还记得集邮册是小小的32开的那种,前后一共集了两本,一本是橙黄色封皮,另一本是淡紫色,都极为简单朴素,像极那个年代广为使用的硬抄日记本。翻开来,每一页上都是被我整齐安插好的新旧邮票,上面覆一张半透明的磨砂纸。成套邮票与不成套的散票分册安放,记得前者就是橙黄色那本,放得满满当当;后者则是淡紫色,后来半途而废时尚未集满整册,至今仍有几页空间闲置。
印象中新邮票全部购自离校门口大约一公里远的那家文具店。店老板是一对看起来颇有文化的年轻夫妇,卖各类大小文具,顺带出租漫画小说,同时也售邮票。我很爱去他们家买东西,从自动铅笔芯到信封信纸再到画画用的夹板和硬卡纸,每次买完还要和老板娘聊上几句。我一直怀疑,集邮这件事情,一定有她在其中推波助澜,才激发出我不可收拾的热情。
那时候住校,学校管理颇具军队化意味,伙食费是固定的,一日三餐的饭菜也是由不得自己选择的。每月底交齐下一月份的伙食费,其他生活费再由家里按星期给,不过一二十块钱,相当微薄。而这一点钱,我要用来吃夜宵(那时作息饮食相当规律,每天傍晚四点多就早早吃饭,下了晚自习便非得再吃第四餐不可),买书买杂志买日用品,剩余的就基本投入到邮票中去了(唱片直接买不起,三年里拥有的唯一一张磁带是小虎队专辑,还是别人送的)。
文具店的新邮票来得很勤,我也去得很勤。虽然均按票面价格出售,还是常常遇上囊中羞涩的时候,只得再三斟酌取舍。买得比较多的主题是植物山水和纪念图式,一套通常也就三五枚,合起来的价钱刚好在承受范围之内。捧回来以后小心翼翼插进集邮册里,一枚紧挨一枚,仔细排好,闲来无事就翻出来摆弄观赏,觉得真是心满意足的莫大成就。
除了买新邮票,我的另一大邮票来源就是信封上择下来的旧邮票。那时候交友广泛,也热衷写信(现在都想不明白怎么有那么多话可以写给别人看),尤其是在一些青少年杂志上发表了几篇东西之后就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交友信(那时候貌似还挺风靡笔友这玩意儿?),刚开始觉得新鲜加之虚荣心膨胀,几乎是来者不拒,于是一夜之间拥有了好几打笔友,然后一大块闲暇时间就都用在了回复信件上,简直达到了日产一封的程度。信写得多了,邮资支出也高了(现在想来真是浪费啊,高中以后笔友们作鸟兽散不知如今他们都身在何方了),但另一方面,笔友们得知我热爱集邮,寄来的信封也往往会特意贴上好看的邮票,再盖上全国各地的邮戳,也未尝不是一大收获。每次收到信,迅速浏览完内容后,就忙着剪下邮票,浸泡水中,待粘附在邮票上的封纸完全脱落,再捞出来晾干,然后一张张归置到集邮册里。这种方式收集到的邮票大多是零零散散的,不过也有无意中就凑出一套的情况,那简直就是意外惊喜了。
初中三年里,就这样断断续续一点一滴地集起来两本邮册,并且视之为一项神圣的事业,不为价值收藏,不为投资倒卖,甚至都不知道集邮可以增值;整个过程毫不专业,也别无他想,仅为“集”本身。就像那时候我买杂志,很多买回来也未必细看,却省吃俭用一期不落,其间或许也有集的意思在,就是非要攒出一个完整来。从这个事情看来,我的轻微强迫症在当时已经初见端倪了——当然这是题外话。
关于集邮的题外话,我的初中还有另一项工程颇大的收集,那就是糖纸。这件事甚至做得更用心,连安插糖纸的册子都是自己用一个软抄本仿照集邮册的样子手工做成的。各式各样的精美糖纸通过各种途径免费收集来,整理干净再轧平之后整齐有序地排列在那个粗糙的小册里,有一些些不相称,更多的却是质朴的真诚。
高中以后,缺少了氛围,更没有了那份闲情逸致,原来倾注大量心力的收集行为——包括集邮、集糖纸、集杂志以及手抄各种诗词语录——都被我逐一荒废掉,此后也再没有重拾。它们被遗忘在家中的一个大纸箱里,连同我六七年的十余本日记,寂寞沉睡,仿若失宠的妃子,被打入冷宫,不复昔日风光。
工作之后,时不时就要大批量拆阅简历,于是再次邂逅众多加盖过邮戳的漂亮邮票。有一阵子抽空择下好多,拿回家来,却因手边无集邮册迟迟未做水处理。跑了好几家邮局,都没有买到合意的集邮册。今年春节回去,特意去小妹学校旁边的那家文具店,年轻的女老板在高高的架子上翻了半天,终于找出一本来,32开的小册子,说就剩这一本了,好早进的货,也没什么人买,现如今大家都不集邮啦。我看着她掸去集邮册上厚厚的一层灰,露出淡淡的紫色封皮,一时间说不出来的亲切和激动。回京的时候,这本集邮册与我的大包小包一起,翻山越岭,降落在我的抽屉里,和那一大信封的旧邮票们沉默地呆在一起。然后日子忙碌着重复,我自然而然又将它们遗忘,直至今天,才忽然想起。也许,我是该找个时间陪一陪它们了。
我站在夏天的门外
夏天一直没有来。虽然我对它也没有什么期待。
越来越迷信本命年的说法。尽管我战战兢兢谨小慎微,却仍然诸事不顺。如同这一年来的天气,诡异多端,偏离常理。原本有心感恩,却总也得不到机会。
我想说,如鱼饮水,冷暖自知。许多事是怎么做都不够。最委屈的时候夜里一个人蒙着被子哭,眼泪无声决堤。是突如其来的一阵心酸,千头万绪涌上来的百感交集。千言万语,说与谁知?挥之不去的忧愁,久久缠绕,频繁骚扰,真的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拼命地安慰自己,说没事的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一切都是暂时的都会过去的。然而曾经面对艰难困苦的勇气、乐观和自信,不知天高地厚的热情、清高和骄傲,以及对人心和生活不带怀疑的倾心相待、全力以赴——如今终究是做不到了。
这么多年的成长,似乎只是为了让我明白,知足常乐的本质是将就:将就着工作,将就着恋爱,将就着生活……不是不可以不满,只是不能说出来,或者无处可说。而值得知足的成就也日益局限于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诸如一道没有烧坏的菜,一句客套的恭维,一件打折买下的合意衣裳。同时还要最大限度去宽容,宽容一切吹毛求疵的人,惺惺作态的人,自私任性的人,恬不知耻的人,鱼骨头里挑刺的人,不把你当人的人……
常常觉得无话可说。即使偶尔走在路上,胡思乱想的过程里恨不能找个地方让情绪寻得一个出口,或者出现某个愿意倾听的谁。但是当我真正面对纸笔和键盘,或者一个准备听我说话的人,的时候,却又无可救药地沉默掉了。就算最后,我终于决定说点什么,也已经是越来越趋于懒散、疏离、隐晦甚至有些言不由衷的表达——因了种种顾虑欲说还休。太多想法只能用来悄无声息地烂掉,烂在自己承受不过来的心里。感情可以是慰藉,但不能拿来用作倚赖,无论父母、爱人还是朋友。最终能够并且必须站出来直面人生的,只有自己。
有时候我是真的很怀念,三五年前、八九年前、的自己。那时候生活范围没有现在广阔,接触的人和事没有现在复杂,思考问题的层面也没有现在深刻稳妥,然而就是可以兴致勃勃地投入其中的每一细节并着力发现所有闪光之处,也许幼稚可笑,却足够诚恳。譬如整个漫长的中学和大学时代,我似乎都极其热衷于各种各样的社交活动,怀抱单纯美好的态度和愿望去接触尽可能多的人了解尽可能多的故事,不计其数的信件、电话、短信、网聊、灌水、聚会,难以置信在当时会是那般愉快的享受,仿佛不如此就无法“与世界同呼吸”。如今我对于那些欢聚一堂把酒言欢的热闹,偶尔也会生出怀念和企盼,待到真正前往,却直接失去耐心和勇气。
关于时间对人的改变,再说下去已经没有新意。但是无可否认,一切已然翻天覆地不可思议。我越来越疏于和谁倾谈交流,不知道别人是否也经历了与我相似的成长,对于现实与梦想、得到与失去是否也有和我一样的体验,在一天天流逝的光阴里是否也会有深深的失望、寥落和茫然,在以芳香命名的季节里是否也曾感觉到莫名的苦涩和轻微的寒意?……
四月尾,五月初
这个春天,风沙比担心的少,雨水比预计的多;这个春天,坏事情很多,好消息也不少。就像时不时无理取闹的雨,心飘飘荡荡。
出租车驶过夜里的二环路,华灯闪烁。司机播放的音乐带有浓郁的怀旧气息,如同这春末夏初里的淡淡惆怅。这种时候,总能由衷地觉出北京的好。潜伏的生机,克制的张扬,从容的脉搏,宽阔的胸襟,都藏在夜色里,从清澈的槐花香里透露出来。
echo冒着大雨来看我。我们在华联里不厌其烦地逛一家又一家的店,试穿无数衣服和鞋子,最后她挑了一件T衫我买下一条裤子。呷哺呷哺的门口排着长长的队,热气腾腾的火锅里夹杂着吵闹、欢笑、争辩和满足。在安静的真功夫里吃饭说话。有太多想法急待表达和交换。
我们说起一年前,三年前,五年前,感叹时间惊人的流速。那逝去的光阴,和逝去的心情,每一次回想起来都历历在目。那时候难以想象如今会是这般模样,就像此刻,我们一遍遍假设未来,也必将只是假设而已。再过三五年,我们又会怎样呢,只有天晓得。
记忆里一个个表情迥异的春夏之交。时间对人的影响是如此缓慢而微妙,若非这样心平气和地回首和作结,简直难以相信曾经我们有过那样稚嫩而激烈的年少,爱过那样不可思议的人,憧憬过那样毫无边际的海市蜃楼。终于逐渐老去,换得成熟与懂事,暗自惋惜不复重来的单纯,却也庆幸到底还是昂首阔步地一路走下来。
想起八年前,也是这样清清淡淡的四月尾五月初,我满心失落来到了文科班,遇见喜气洋洋的echo同学,生命里从此多了一位重要非凡的朋友。认识她的时候我还不到十六岁,她坐在我的后座上,随意自然地拍我肩膀,说嘿你真好看,然后哈哈大笑一点也不矜持。后来我们如何熟识起来,如何臭气相投无话不谈,如何结伴搭伙为非作歹……都记不清了。春天的花开秋天的风以及冬天的落阳,喜怒哀乐在四季轮回的歌里天天上演。羞涩笨拙的初恋,写在纸巾上褪了色的悄悄话,晚霞透过孤单的芒果树打在脸颊上的光……所有共同见证过的青春年少,都是回不去的最好时光。
弹指一挥间,居然已八年。很高兴我们还在同一个城市里,就着朦胧夜色,聊聊往事,说说生活,谈谈梦想。共同抱怨,互相安慰,彼此鼓励,始终保留最初的神采,不忘记学习,不放弃自己,不失去方向。
对于现实,我依然会有或多或少的不满意,然而满意是什么,我也不清楚。只是缺憾让我们逐渐明白,年轻的时候注定要历经漫长艰难和耐心等待,才能到达心中向往的彼岸。就像八年前我们憧憬心仪的大学,五年前我们觊觎美好的爱情,三年前我们想要合意的工作,一年前我们希望雨夜里可以不加犹豫地打车回家……成熟的一个体现也许就在于,我们对明天的构想变得越来越具体,从概念到事件,实现的可能性也因此越来越大,继而一切显得越来越好。从风花雪月到柴米油盐,从世外桃源到人间烟火,从天花乱坠到脚踏实地——谁说这些就不是进步呢?
亲爱的你说得对,其实二十几岁正青春,好时光刚刚开始,未来无限可能。给自己一个大大的拥抱吧,清新空气里有笑容重新绽放。
弟弟
去年夏天,弟弟做出考研决定的时候,来问我的意见。我给他鼓励,给他祝福,但是坦白讲,我心里也是相当没底的。他从小到大每一场大考试都没有顺利过:初考 时,差了两分,险些没能去成填报的那所初中(亏了姨父跟校长有点交情);中考时,仍是两分之差与县一中失之交臂;高考,数学砸掉,差了重点线三分,直接跌 到了最后一个志愿,去了那所名不见经传的小院校……这些俨然已成阴影,压榨掉满满自信,同时也化为激励因素,促使他坚定地要去寻得一个新起点。所以我说,无论怎样我都支持你,不管难度多大,成败如何,都全力以赴地试一次吧,至少也让大学完整。万万没有想到,今天他竟真的带来这样一个大惊喜。
惭愧的是,在他备考的大半年中,我忙碌于繁琐工作和乏味生活,对他关心甚少。除了每月按时寄去生活费外,极少过问他的复习情况。直至考研结束听他平淡 说起,才觉出其中的清苦。母亲当年怀他的时候生过病,弟弟因此自小体质孱弱,自十岁起便深受眼疾折磨,用眼时间一长就酸痛难忍;之后又遭遇鼻窦炎,一旦伤 风感冒就苦不堪言。所幸他隐忍乐观,且热爱运动积极锻炼,十五六岁的时候已逐渐长成高瘦英俊的样子。零二年夏天,echo同学第一次会见我家弟弟,用了惊 艳的四个字做评:唇红齿白!
是的,亲爱的弟弟一直是我的心底骄傲和精神支持,他对自己的优秀和懂事却不自知,总觉自己任何方面都做得不够。考研成绩出来之前,他忧心忡忡开始准备找工作,我帮他整理简历,意外发现他的大学时光丰富而充实:他建过文学社,组了乐队,参加各种高校演出,在吉他协会里纳徒授课,他做形式多样的社会实践,他的学习奖学金还照拿不误……他没有让那所不够开阔的校园束缚甚至毁灭自己,也没有耿耿于不够耀眼的出身,更始终不忘要有更宽广的内心和更远大的梦想。这漫长的四年里,我们各自成长,对于他我不无担心,如今看来,却是我多虑了。甚至,应该自责和深深遗憾的人恰恰是我。
弟弟小我两岁,这一路,我们是一起长大的,那些共同经历过的苦乐年华也始终铭记在心。譬如,搬家(那时候还没有妹妹呢),拔草风波(可怜的弟弟是我害了 你),过家家(邻居小姐姐教会我们人生中第一个汉字后来她早早嫁了人我们再也没有见过她),学自行车(我摔破了额头你折了两次胳膊),油菜花丛里的睁眼瞎 (从此我再也做不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表情),每年清明拍的照片(那是哀思中的偷着乐),迟到大王的小学岁月(每天早晨我们都睡懒觉然后狼吞虎咽吃早饭再 一起跑步去学校,那时候最奢侈的早餐是浓稠白粥配精细肉松),中学时代“创作”的幼稚诗歌和小说(你永远是我忠实的第一读者)……诸如此类,细节种种,唯我们自己深刻了解,只需一个关键词便能心知肚明,会心一笑。
九六年秋天,十二岁的我骑自行车载着十岁的弟弟去外婆家。那一年,我上初中一年级,他上小学四年级,瘦弱得像一根玉米棒子,没有我高,也没有我重,蓝色校 服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像要随时被风吹走。零六年秋天,我大学毕业开始工作,弟弟升入大学三年级,国庆假期我们齐聚家中,走亲访友的时候许多人都把我们当作 兄妹而非姐弟。十年的时间,他从一个不谙世事的小男孩成长为温和沉稳的小小男子汉,那个曾经跟在姐姐身后吵吵嚷嚷的小孩如今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承担起沉甸 甸的责任,随时随地站出来保护姐姐,保护父母,保护他的家人。
兄弟姐妹多的一大好处在于,一人未完成的理想(如果人生中每一个目标或每一份责任都能称之为理想的话),可以寄希望于其他成员。比如我没考上的研,弟弟考 成了;我不想当的公务员,也交由弟弟将来去实现;以及,我不想离开北京,那么就拜托弟弟回老家工作吧。多么汗颜啊,我总是比较自私的那一个,却还心安理得 被视为毋庸置疑的榜样。
我是惭愧的,同时也是欣慰的。每一次遭遇难关,辛酸涌上心头,想起弟弟,打个电话过去,聊一聊,就会踏实和坦然许多。我实在应该感谢他对我始终不渝的信任和支持、关心和挂念。二十几年,有谁陪我如此长久?许多话,我连对父母都不曾说起。
从来不善表达亲情,说着说着总要走了样子。2008同志的留言说得好:人 生本应百态,有人追求财富,有人追求理想,有人追求平淡,重要的是自己过得幸福。我对于生活的构想,更真实地立足于生我养我的父母,血浓于水的兄弟姐妹, 把酒言欢的朋友知己,以及我全心全意爱上的男人。如今的我不再似天真的年少,意欲成为多么厉害的社会角色,只要能给所爱之人带来多一些的快乐和帮助,便已 是我存在的价值了。
这一切确实没有想象的那么糟。并且,已经开始在一点点变得更好。我也始终相信,所有善良勤恳的有心人,总有一天都会得到命运的眷顾,得偿所愿,收获幸福,内心充实安定。
好了亲爱的弟弟,艰难困苦告一段落,心满意足地睡一大觉吧。一起来听一只我们共同喜欢的歌,来自汪峰,2002年的《花火》——
蓝色的梦睡在静静驶过的小车里
漂亮的孩子迷失在小路上
这是一个永恒美丽的生活
没有眼泪,没有哀伤……
一人有一个梦想
06年一同入行的一个女生辞职了。理由让很多人都难以理解,不是待遇不好,而是因为她的梦想是当上大企业的财务总监。为了这个梦想,她当年拼尽全力进了银行,目标直指会计事业(她大学里的专业是工商管理),却发现银行也就这样,完全不如她想象。她觉得现今还呆在支行柜台这样的位置上实在是一点前途也没有,即便再干上几年当个会计主管,以后再当上计财部老总,又怎么样呢——仍然不符合她关于大型企业财务总监的职业生涯规划。所以她决定辞职,回家考CPA,考研究生,然后全力以赴打入外企,以高学历和快速度打开人生的新篇章,奔向她的伟大梦想……
据说他们的主管和行长苦劝了两三月时间,仍然无济于事,该女生去意已决,没有任何困难和诱惑能够阻挡她追寻梦想的脚步。但是听说,她也并非来自有钱人家,父母都是极其普通的工人,那么她的大志向应该主要源于周遭同学之间的相较,而非自小就有的家庭熏陶。
是人穷志不短,还是好高骛远脱离实际,我不敢妄加评论。我只是想说,人确实应该立志,但是立怎样的志显然不是三两下就可以讲清楚的。胸怀梦想固然也没有错,但如何做好规划,以及规划得是否正确,则又是另一回事。我不知道她是否想过,就算考上研考过CPA,拿了金光闪闪的学历和证书重入社会,现实又将如何回报一个老大不小却只有过一年多银行柜台工作经验的女青年呢,并且这个女青年还算不上满腹经纶或绝世美女或富家千金,偏偏她还给自己定了相当高的身价,令人望而生畏。这些假设,我敢肯定,不是没有人给她提点过,但她一定听不进去,现在她眼里只有金灿灿的未来和通向它的光明坦途。
我还想说,除非坐享其成,没有人可以一步登天。那些功成名就的企业家们,有谁在年轻的时候不曾摸爬滚打过,甚至顶着屈辱卧薪尝胆最终才修成正果。残酷的人生定律决定了我们要牺牲青春来换取之后的成就,而且这个过程往往很漫长,要付出足够的耐心和努力;又而且,人生中所有的第一步都意义重大,此后种种大多难逃它的制约和影响。不过也许,时代变了,很多人的成功观也不一样了。如今社会总是动不动就数落80后的不是,事实上并非所有80后都长成同一副面孔。比如这位女生对于心中理想如此执着而固执的坚决态度,就让同为80后的我自叹弗如——人和人的想法真是差好多。我还是更倾向于借着前辈们凭感性经验得出的忠告,坚持一小步一小步地走好这条漫漫长路。未来也许没有终点,惊喜也可能就在拐角处。说白了,要归因于我对人生从来就不具备勃勃野心。当然我也有梦想,我希望每一天都有收获和进步,希望生活一点点变得更好更令自己满意一些。这样的梦想,是太具体呢还是太抽象?如此说来,似乎已经不仅仅是各人成功概念的差异了。
当年我们同时由应届毕业入行的这一批人当中,有好些人结婚了,有一个怀孕了,还有一个荒唐 地成了副经理(可笑的是,该同志当时并非货真价实的应届生,从大专到本科到研究生均为自考成教),另外就是欲辞职的这位女生……两年的职场历练已经把我们 区分为不同类型,际遇、成就、观念、志向逐渐分歧成好几路。我不知道再过两年,一切又将如何。但我清楚的是,不管别人怎么样,我都只能坚持自己的脚步,不 必妄自菲薄,亦不可自不量力。
慢慢微笑
这位任教于华东师大对外汉语系的女老师,这位来自上海“闯荡”过香港的毛尖小姐,人如其文,本身也是博闻强识、俏皮风趣的。一个人的学识转化为笔下的内容,而文字又经由各种侧面组合出写作者本身。时隔两年多,我再一次来读她,这本继《当世界向右的时候》之后的《慢慢微笑:毛尖作品自选集》(辽宁教育出版社,2005年1月版),同样是欢喜难当,受益匪浅。借用刘绍铭教授在序中对她的赞誉:经营意象,时见匠心。讽喻世情,软硬兼施。
整本书涵盖的主题,大致有三:文学、电影(以及一小撮音乐)和上海见闻,行文则归为四部分。最后这部分(亲爱的上海)主要来自她写过的一个专栏,信报之上海通信,在《当世界向右的时候》中已有收录。此次再细读一遍,虽不及初见时惊艳,仍然觉得好。有浓浓的人情味和世事容颜在里头,以及信手拈来的家常亲切和对人间烟火的贴心体验。
不过我最中意的还是前面两部分,“布鲁姆斯博里情事”系列和“没有人是完美的”,分别系文学八卦和电影八卦。惭愧地说,这是我第一次接受到如此密集的名人八卦,信息量大,新知识也多,读起来又好奇又兴奋。有人认为兜售名人八卦的做法不甚可取,我倒丝毫不想苛责,甚至坦白讲,正是华丽的八卦本身背负的历史和具备的趣味,吸引了我。虽然这些发生于上世纪早期至中叶的文化轶事距今已略显遥远,毛尖与我们聊到的这些经典影片(多数来自欧洲,尤以英法为最)可能也难以为我们亲眼观摩,但故事里的所有风流韵事仍行云流水般展现眼前,让我们得以籍此想象那个早已成为历史的繁荣时代,各种流派生机勃勃,文化名流置身于最大限度的热情、自由、个性与放纵之中,既令人眼花缭乱又着实美不胜收。
“剪贴的告白”这部分,刚开始我还十分喜欢,因为开篇即是深情款款的《姐姐》。但渐往后,就稍微有些不耐烦了,因其中有些似在应付或显拖沓牵强。其实这一点在《姐姐》中已初见端倪,但由于不小心被触动了情绪,也就不予追究。其余几篇,无论写的是张国荣罗大佑,还是看电影的旧时光抑或在香港的老故事,都让我感觉有某种刻意拼接的嫌疑。如果说把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扯在一起是毛尖的强项的话,那么这一部分,我个人觉得,倒是有些败笔了。虽然仍不缺八卦,也仍不失幽默诚恳,终究是自然味道不足,反走向了煞有介事。不过想想,这其实是很多人容易误入的歧途,谁没有一两下别扭的时候呢?完全不必耿耿于怀。
就像书名一样,这本书我读得缓慢,并时不时伴以会心一笑。毛尖小姐最得我心的一点便是:知道而不外显,有情但不煽情。她不似许多女作家,动不动就迫不及待地想炫耀所谓才情,但字里行间她的灵气却又是藏不住的;她更不会故作高深地来一些人生哲理,再摆出一副超凡脱俗的姿态教育世人两句。作为茶余饭后的精神点心,作为夜雨声中的温和慰藉,我想这样的毛尖是十分应景的。
Jackhut forever
其实我也不是非得要那样的杯子。只是家里原来那只被我拿来装花生油的街客杯子因为使用时间过长已经有些面目全非了,我想找一只新的来换掉它。最初也是意外发现这杯子还有如此用途的,可惜当时储备丰富有恃无恐尽情挥霍,每只杯子用上两下子就抛弃掉,现在却是要不到了——据说全北京的街客店都不会再有了。
回到家里慢悠悠地喝奶茶,仍然觉得美味如昔。我还记得第一次知道街客奶茶是2004年春天在五道口,echo向我推荐,说相当不错,味道很正。然后她领着我去买,其时店里正在发售限量版狗年纪念杯——明黄色杯身,可爱的卡通狗,当即决定买下。这个杯子后来作为水杯陪我度过相当长一段时间,毕业以后仍带在身边,直到前一阵子我不慎打破家里的料酒瓶子,它英勇地受命于危难之间,收留料酒至今。自它以后,我陆陆续续买过街客家的许多杯子,诸如各个星座(可惜天秤座永远缺货)以及五月天演唱会,可惜都远不如这只狗年纪念杯好看。并且似乎,也只有它幸存得最完整。
五道口店的一见钟情之后,我对街客从此念念不忘,抓住各种机会寻觅连锁店。首先是无意中发现人大西门就有一家,在城乡超市附近(不知如今是否还在),便时不时千里迢迢跋涉去买。正好那一阵子,奶茶在人大校园内风靡了起来,东区食堂的明记珍珠奶茶和北区食堂的那一家(似乎也是明记?)做得都还可以,渐渐地也就有了不错的口碑。虽说跟街客相比还是有所差距,但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弥补了很大缺憾,也缓解了我对北京奶茶的失望。顺便说,我对奶茶的热爱始于高二,那一年学校门口忽然流行起各种冠以“台湾”之名的饮食:台湾盐酥鸡、台湾贡丸烧烤还有台湾珍珠奶茶(似乎“四果汤”也可算上一例吧)。大家纷纷跟风,有钱没钱都要去饱饱口福,然后由衷感叹:真好喝的奶茶啊!自此,我对于奶茶的概念和标准便由它而定,达不到的就统统视为假冒伪劣。那么街客,便是算得上货真价实的了。
去年我们还住在呼家楼的时候,周末经常去逛朝阳门丰联的365折扣广场,出来后就去旺市百利门口的街客买上两杯,作为辛苦逛街的自我犒劳。这一家街客也是无意中发现的,十分及时地解决了我无处物色优质奶茶的烦恼。后来它搬家了,迁至东四十条,正好我们也搬到了东外大街,周末逛街的主要去向仍然是朝阳门丰联。沿春秀路一直向南,便是目的地,而东四十条街客店就在这条必经之路上,中途常常会停下来带走两杯。偶尔奢侈地受人赠票去保利看演出,结束之后抱上热气腾腾的街客奶茶,走在又繁华又安详的工体西路,觉得人生真是无限美好。
可惜后来,东四十条这一家也关门了,原因不明。所以现在我们去朝阳门就只能光顾华普超市门口的鲜果时间了——这个鲜果时间我总觉得在哪里也见过,似乎是中关村购物广场?当时他们新开张,四处发传单打特价,慕名去捧场,结果发现一般得很。朝阳门这一家似乎稍好一些,但比起街客,仍然是差了许多的。
好在之后我又及时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发现了和平街北口店,只是每次去买都得稍微绕点路,故而不太频繁。但是至少,它一直在那里,便觉得心里有所保障,一旦想念,就可以二话不说前去找它,然后踏实享受。
毕业以后回人大,逛东门外的女人街,赫然发现那里也开街客了,可惜我已经享受不到“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好处了。奇怪的是,那一家的生意看起来似乎不甚红火,而离它不远处也开了一家奶茶店,此刻我怎么也想不起叫什么名字了,只记得喝过一次,味道竟然也是很棒的。
的确,时下饮品店越来越多了。如果说四年前街客还算得上市场新宠的话,现在它早已不是众人焦点了。日益丰富的口味需求,推陈出新的花样品种,不惜力气的宣传打造,逐步拓展了供给面,各种各样的饮品店如雨后春笋纷纷冒出。前阵子和echo又去逛五道口,她给我的推荐已经改为街客附近一家叫做“迷你小站”的招牌奶茶了。
招牌奶茶这个名字取得真正好。几乎每一家饮品店都有它的招牌奶茶,其招牌口味也各不相同。我对街客的好感就集中地倾注在它的招牌奶茶上,舒服的口感,劲道的珍珠,还有漂亮的包装,一杯在手,暖意融融抑或冰凉清爽,都是愉快享受。唯一可惜的是,如今它居然放弃了那些设计独到又实用的杯子,着实令我很失落。街客固然拥有众多的忠实顾客如我,但客观地说,在竞争已然激烈的今天,它也不能不花费点心思来讨好大家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只要街客奶茶始终保持它应有的味道,即便自大一些些,我也还是会心甘情愿地原谅和支持它的。毕竟这么多年的事实证明,它有足够的资格做我心目中永远的Jackhut。
一个人的飞行
印象中只有两次飞行不是独自一人。一次是大学入学,那是我第一次来北京,也是生平第一次坐飞机。之前的打算是父亲陪我一起坐火车来,后来忘记出于什么缘故就改变了计划。同行的是两位男同乡,当时小小县城消息灵通,来自不同高中的我们提前相识并结伴前往共同的大学。因为三人之前都不曾坐过飞机,于是很有同患难的感觉。大家齐心协力研究如何系安全带,如何防止晕机,如何吃飞机餐……这一趟飞行自然印象深刻,甚至带有某种划时代的意义,连同大学激动人心的开始,被郑重地印在记忆里,如今想起来那种心情仍历历在目。同时,如果没有这次飞行,大概也就不会有初入大学时的一段曲折事,以及我对父亲至今仍怀有的某种莫名愧疚。
另一次是非典伊始,与花花一起逃难回乡。那天的飞机上座率不高,大多数乘客都戴着口罩,沉默不语,表情凝重,我的心里也充满紧张和恐惧。漂亮空姐送来的飞机餐几乎无人受用,我们看着舱外的灿烂云朵,惆怅地强颜欢笑。直至飞机降落厦门,才如释重负,却因忘记摘下的口罩吓坏了好些群众。之后便是在家赋闲的两个多月,而这两个月里毫无预兆地发生了许多事情,由此成为刻骨铭心的一段时光。我至今也无从推证,如果没有这样仓促而狼狈的飞回,故事又将是什么样的呢?
这之后,再没有谁陪我坐过飞机,慢慢地,也就习惯了独自行走轻车熟路。每一次,早早出发去机场,办托运,过安检,看书等待登机。飞机上,除了回答空姐的饮料问题之外,一路无话。飞机餐到来之前,看书或者看云朵。很多人讨厌飞机餐,我却对它很有好感,甚至视为飞行中的唯一期待。吃完东西我就开始睡觉,做一个长长的内容相似的梦,然后基本上都会在飞机降落之前半小时左右准时醒来。
在这些过程里,我都是孤独的。孤独是一个人空荡荡的内心感受,是对严格的起落安排言听计从的无奈,是看到美丽云彩满心欢喜却无人分享的遗憾,是突然有话想说却找不到听众的落寞,并且很要命的是,一个人在无所事事的状态下尤其容易滋生丰富想法,只可惜这些闪闪发光的思绪最终也只能像机舱外的风起云涌那样,一旦着陆,烟消云散。周围全是萍水相逢的陌生面孔,你偶尔无聊地假设,如果遭遇不幸,逃生恐怕也只是自力更生的事情,幸好有根深蒂固的宿命感来支持这种无所作为,并且事实上,如果不这样,我也不知道又能怎么样。
一个人的行动毫无疑问会受到诸多限制,比如我就从来没有去过飞机上的洗手间,一是没有安全感,二是无人帮忙看管东西,所以至今我都不知道它的洗手间应该长什么样子。我对于飞机的全部认识,这么多年过去,仍然仅限于第一次了解的那一点点,包括安全须知,我至今也都不曾弄明白过,足见对新知识的不好学。而人生中所有的第一次,在意义和印象上都具有惊人的相似。我还清楚记得,当时从厦门到北京,机票全价才1200多,打完折后是890元,飞行时间2小时25分钟。此后相同的路线,机票越来越贵,用时越来越长,过程也越来越平淡乏味。
不过也不是没有值得高兴的细节。比如每次,我都能很幸运地拿到靠窗的位置,在我没有特殊要求的情况下,并且几乎总能遇上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所以一趟趟下来,记住的除了飞机上阅读的书,就是舱外自始至终的万里晴空和风清云淡。我的心情,在历经跌宕和洗涤之后,也终于变得平静无痕。
我听这种音乐的时候最爱你
只不过还是忍不住想说,每一次,当我头脑空白,找不到声音提神的时候,就会习惯性点开龙宽九段,懒洋洋地听他们(确切地说是她)懒洋洋地唱——我听这种音乐的时候最爱你,多么应景啊又多么舒服。
04年他们推出这张专辑的时候,我草草听了几个来回,印象算是深刻,却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那时候的我更容易被浮躁厚重的旋律所吸引,也还处 于以貌取乐的年龄。我看到MV里龙宽眯着小小的单眼皮眼睛一路走一路哼,老实说,一点儿也不惊艳,尤其比之时下包装得一个比一个脱胎换骨的漂亮女歌手们。 然而很后来的后来,这个其貌不扬但大气自得的女孩子的声音却深深打动了我。
如何打动的呢,一定是有原因的,可惜我想不起来了。之后每次听到这个特别的声音,我都会想起她昂着头迎着风转着小眼睛大踏步地边走边唱的怡然表情,想起那空旷原野里飘荡着的芳香与忧伤,还有歌声背后那仿佛要延伸到远古里去的深邃。
——是淡淡的欢乐,也是浅浅的忧郁。是懒洋洋的吟游,也是用尽力气的省思。是兴致勃勃的寻找,也是无所谓的随遇而安。
你相信么,我的感觉是:圣经般的电子乐。如果言过其实,那么换一个说法,就是又温和又平和,又飘渺又专注。每一支歌都让我有溶入感,不挑剔,不厌倦,不能言说。
只是多么遗憾,这样一把清澈从容的声音,我要待到这么久以后才发现它的珍贵,而此时的龙宽九段却已成为过往了。至于他们是如何组建起来,一共 发过多少专辑,最终为何解散,此后二人又各自去向何方,我都丝毫不了解。我对他们的全部概念仅仅存在于这一张专辑里,然已足够,八卦从来都不重要。
而穿过这些声音的,是我淡淡的怀念。怀念这个词也许并不妥当,因为我的珍惜来得太迟。但我也相信,一切货真价实的美好都经得住怀念的重量,无论是缘于它的不可企及还是无法重来,甚或不复存在。
我忽然有些明白,卡奇社的《日光倾城》为何让我那般深深陷落,也许是他们身上有龙宽九段的影子。只不过这影子终究还是单薄了一些,细致有加大气不足,忧伤重叠欢乐却显缺氧。某些东西,你不得不承认,是独一无二的。
好时光正在和你分享/到天亮你要去向何方
终于是有一点点难过起来。或许真的,声音最好远离情绪的干扰。我也应该试着,什么都不想,只把聆听当恩赐,要不至少,是懒洋洋的享受。一定有某种温暖,会像光,永不消失,安慰疲倦的心。
南方的春天
夜晚听见窗外的雨声/让我想起了南方
达达的这只歌在春雨过后的北京夜里听来实在很应景。南方此时,应该更是雨水恣意吧。记忆里,春天全部关于雨水,缠绵暧昧,经久不息。在四季更替极不明显的亚热带,雨水当仁不让成为春天的主角。到处都是迷蒙雾气,绿的叶子被冲刷得更绿,缤纷的花朵被浇灌得更缤纷。
我其实很不喜欢雨天。下雨往往意味着潮湿、泥泞、肮脏以及随之而来的诸多麻烦。在北京,虽说春雨贵如油,但雨天导致的交通瘫痪让一切看起来得不偿失。而在 南方,最大的问题则是加剧潮湿。不见阳光的春日里,洗过的衣服脱水之后挂上好多天也未必能见干燥。空气里的味道都是湿漉漉的,天色阴沉而茫然,让人怎么也清爽不 起来。
在南方的每个春天,我厌烦了没完没了的雨水。我很怀疑就是这个因素坚定了我要到北方去的念头。那时候的概念里,并不了解北京的气候,却固执认定那是一个雨水稀少的地方。后来我如愿来到这里,发现果然常年干燥,可惜又太干燥了些。而下起雨来同样是一点儿也不可爱,甚至是令人讨厌。
所以此刻,反而有些想念南方的春天。“想起从前呆在南方/许多那里的气息/许多那里的颜色/不知觉心已经轻轻飞起”看着雨水发呆是不错的,雨夜里窝在床上读书也是不错的,听着雨声睡去更是不错的。只不过这样的时光早已过去,消失在虽然忧虑却无知无畏的年少。
那里总是很潮湿/那里总是很松软
那里总是很多琐碎事/那里总是红和蓝
红是茶叶生长的土壤;蓝是青山碧水之间的天空。
记得去年春节来得晚,回家的时候遇见一株芒果树。其时刚刚下过一场小雨,我抬头看去,惊见树上已经结满青绿色的小果实,果皮上趴着的雨滴清澈透明。呵,早熟的南国之春。下雨不好,雨后才美,这也许就是雨的意义。
——恍惚之间,转眼这些已成回忆。去年那株芒果树下,可还有谁在流连?
名字
1
最近我又获得了一个新名字:tree-tree。盘点了一下,发现他对我的称谓还真是五花八门层出不穷。
刚刚认识的时候,他和所有人一样叫我bluetree,熟识起来后他们把我简称为bt。刚刚在一起那会儿,为表亲密(我认为),他把我昵称为猪,特别说明系“瘦肉猪”,后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又被变回bt,偶尔是蓝小木,挨批的时候则是李某某。再后来他又觉得bluetree最好听,说实话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这么叫我了(除了几个天地人大闺密始终尊重原版以外),反而觉得陌生。结果一不小心我又变成tree-tree了,不过自从我丧权辱国跟随他玩了WOW之后他又拿游戏里的角色使唤我了。
tree-tree这个名字读来像翠翠,令我瞬间联想起大学时候……呃,本着闲谈莫论人非的原则,我决定详情不表了。
2
上回我们玩一个叫做“看看谁的姓名更厉害”的游戏,他先后以“oosheet-bluetree”、“oo-bt”、“LXP-LWJ”、“西风-蓝小木”等多种组合摆开阵势,结果无一例外地,他都被我无情地打败了。哈哈,这个事情让我很是得意,通常我们俩比赛,几乎没有我赢的份儿。
3
读高中时,有段时间流行取英文名。我们一宿舍的人纷纷为自己寻觅或设计一个,并拿出来公布交流:以后please call me xxx。可惜如今我想得起来的只有Sandy的这一个和阿may的Santanlas——她当时疯狂迷恋谢霆锋,取其英文名Nicholas的形式和自己中文名的谐音创造而得。我的做法与她有一半相似,取will和wen得willen,译为玮伦,真是傻乎乎的做派,而我当时还不知道那个后来英年早逝了的许玮伦,虽然她叫Beatrice。
不过这个傻乎乎的英文名我倒是一直留至如今,虽然我始终也没有遇到必须使用英文名的场合。高中时代与那谁谁谁写英文信的时候(两三页信纸密密麻麻货真价实的英文字母啊,尽管现在看来相当矫情),更是郑重其事将地我亲爱的英文名署在结尾美好的祝愿之后,唯恐别人不知道我也有英文名似的。
4
记得有一阵子,我在MSN space一直用的名字叫做“木子微白”,结果beta同学在对我的链接说明里写了一句:这个ID是有翻白眼之义么(“目”子微白)——呜呼,从此我就乖乖地用着“英文名”至今。
5
在单位,同事们几乎一律管我叫小李。但是鉴于中国李姓人口太多,小李自然也是遍地都是,我于是被定义为“小小的小李”。某天,同一部门的老李同志跑来问我:哎,小李,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啊……
我深切怀念学生时代的原因之一就在于,那时候大家同学少年,彼此之间直呼其名,平等亲切。而层级分明的职场中,一个人却要变成一个头衔或者一个姓氏,久而久之,面对自己的大名,都觉陌生诡异:原来这是我啊。
6
前几天看新闻,说公安部发布的最新检索结果显示,全国名字为“福娃”的有1917人,名为“奥运”的约3500人。专家预计,随着北京奥运会临近,会有更多父母为自己的新生小宝宝取名“奥运”、“福娃”……
坦白讲,我觉得这俩名字实在是一点儿也不好听。不过我乐意小题大做一下,从更高的高度来理解这个事情:第一,名字与一切事物一样,越通俗的越流行,拥有全世界独一无二名字的人恐怕少之又少,你看看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的阿猫阿狗丫丫明明约翰汤姆……第二,一个名字的偶然性,在某种程度上折射出的,是历史的发展和时代的烙印,眼前的奥运福娃,父母辈中的国庆跃进超美(我们有三位领导便分属这三个名字)等等,都是最直接例证。
7
人名如此,地名亦然。全国各地多少中山街大众路,估计数都数不过来。而假如没有当年的孙中山先生,大约也不会诞生出这么多中山路吧。
8
北京的地名相对来说,却较独立于全国潮流之外,而多几分历史遗风和王者气息。北京有没有中山街大众路我不清楚,总之它的地名在我眼里颇为北京特色。一类是中规中矩的东南西北横平竖直型,如不计其数的外大街、内大街、南北小街;另一类是立交桥型,一座桥就是一个地点,我至今还深刻记得初中语文课本里《北京立交桥》(该文堪称开启了我们学习说明文的第一扇窗)一文中提到的那几座赫赫有名的立交桥:建国门桥、西直门桥、复兴门桥……来了北京以后发现它们果然很闻名——最繁华地带、最容易堵车并且容易迷路(以西直门桥为最);当然,立交桥的名字回过头来又是历史的映射,这就是我认为的第三类——典故遗迹型,例如复兴门、德胜门之类都是以前的城门,公主坟、八宝山等与其用途有关,八王坟、厢蓝旗则是典型的满清风格,而天安门、雍和宫这类直接即为风景名胜的地点就更不必说了。
不过虽然既有悠久历史撑腰,又有严谨的首都标准规范,北京美丽的地名却盘点不出多少,有的甚至略显粗鲁俗气。我记得人大东门有一路公交944,起止站点明春苑-奶子房,我和echo当年看到不约而同哈哈大笑。
9
大概是出于北京地名的没文化,政府开始准备下功夫了吧。前一阵子的一则新闻说,北京地铁站名将首次以历史典故为由头命名,据此10号线一期的光华路站被光荣命名为“金台夕照”。
这个名字,用一个英文常用句式来讲,就是It sounds so beautiful,并且着实含有丰富的文化底蕴。然而说实话,对于才疏学浅孤陋寡闻的……北京常住居民(先别说初到京城的外地人)来说,有多少人知道“金台夕照”的典故及其发生地点?至少对于在北京呆了五六年的我来说,这个景点于我还是陌生的(感谢这则新闻让我又获得了一点常识)。敢情将来我们去坐10号线地铁,还得先google一下各家站名都分属哪个典故,然后才能搞清楚哪一家才是我们的目的地。
一个人的战争
一个人的战争。按照她的意思,一个又极端又从容、又尖锐又柔弱的形象被精心雕塑而出。假若不是这些略带自觉意识的边缘刻画,大约这本书也就毫无性格了。然而即便它有了如此鲜明的个性,我也还是无法为之所动。
作为故事,我觉得有些神经兮兮,难道女性写作就应该离经叛道不走寻常路么?对身体的关注却又疏离,对同性恋的渴望却又迟疑,对男人的排斥却又毫无招架之力——我认为这些,都不是正常的女性表现。也许她们小范围存在,但完全不具典型,也没有可能成为代表。
作为小说(或者按她的意思唤作文学),我并不喜欢这种创作方法:借虚构的方式倾诉自己并在细节里自我膨胀,又在自传之外强行加入突兀的虚幻,同时又时不时插进来交代一下写作进程(诸如“写到这里的时候……”,这是我最反感的手段,仿佛是要显得这场写作如何真实,读起来却又十分不诚恳,我宁愿她在小说的框架里一口气把话说完)。
文笔也没有什么可说之处。很多描写极尽细致和琐碎之能事,因此显得冗繁罗嗦,又有一种小学生一样的局促。遣词造句的本事实在算不上高,还不如读安妮宝贝之流来得舒服。当然小说以打造情节为首要意义,也是无可厚非。并且也许,以九十年代的文字水平和审美观念来看,她的风格说不定还算得上直白大胆深入细腻呢,至少某些比喻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总而言之,这本书不是对我口味的茶,这个作者也不讨我喜欢。从她三十多年的经历里折射出来的,是她的某种隐蔽的却气势凌人的自我感觉良好,这种骄傲大概是来源于她自认为得心应手的写作能力;而据相关八卦看来,她在其他方面(比如开口说话)却相当吃力,社交能力更是缺失,这从她的“战争”里已经看得出来——无论友情、爱情还是亲情,到了她那里统统要变糟糕,要从和平走向战争。但她似乎对此心安理得,她眼里的自己就是那个聪明的(从小到大学习都轻松优秀,其实这种人到处都是),漂亮的(眼睛很大皮肤很好只是素面朝天不爱打扮并且怕光只有晚上才能显出魅力来),神奇的(三岁丧父独立成长一个人四处旅行还逢人必讲),坚韧的(被陌生男人骗得失身仍继续勇敢闯荡,被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人抛弃还卑微求索,喔我怎么觉得是一种愚蠢呢)——总之独一无二无人能比的林多米。
怎么说呢。很多事情本应是常识,到了她这里却非要成为心理障碍。一个人太不通人情世故又自以为天真纯粹,其实并不可爱。何况从头到尾你看不到任何自省,而几乎是自始至终的自我陶醉,真是要命。如果非要有所谓女性文学的话,那我希望其中的女主人公们都有健全一点的身心和灵魂,有积极宽和的态度来面对和包容整个世界,而不是只会通过排斥男人和自我虐待的方式来表达所谓战斗的力量——哪里来那么多深仇大恨呢。
合上小说的那一刻,忽然有些同情她。为她并不值得羡慕的人生,以及她固执沉迷于自我世界的狭隘。不过说到底,每个人都有她的存在方式,或者说每一类人都有他们的共性(所以也就不奇怪有许多人喜欢林白作品并为之惊叹)。如果她觉得好觉得满足,那她如何做都不为过,何况自恋和编故事并不妨害他人,也许在她看来,自省本来就应该是留给读者的。
观察
季节的更替则微妙得多。往往是深秋的某个黄昏,惊见沿路的树木都已掉光叶子,寂寞林立;或者是早春的清晨,古老的枝干上忽现紧密新芽,不远处的玉兰更是生机盎然。仿佛是一夜之间的事情,你想不起昨天它是否尚未发芽或者还没有这么多芽,总而言之没有任何相关印象。它似乎只是做了很长的梦,在这个早晨终于醒来,摇身一变,脱胎换骨。你看不到它像那座高楼一样,从打下地基到初具雏形到最后装修完工,一点点从无到有从小到大,直至成为一座完整的建筑。植物却更接近于人,改变看似迅速实则缓慢,因它往往隐于无形之中,要历经漫长时间才能赫然发现重大转折。一朵花,你拥有并赞叹它绽放之后的灿烂,却常常看不到它努力在开的过程。
到站停车的时候,会看见黑压压的候车人群,仿佛难民。放眼望去,总能深深体味什么叫人间百态众生相。各种形貌,各种姿态,各种表情。你会发现,人海茫茫,美女终究是少数(抱歉我比较疏于关注男人的英俊密度,或者这个问题直接就到了被忽略的地步)——也许大多数美女都有香车接送甚至她们直接就不用工作了?但你会接着发现,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连小松鼠也一样从容大方地赋予自己王者风范。即便你痛心疾首某些人鬼斧神工的五官或莫名其妙的审美品味,也阻挡不了当事人在晨曦或暮色中顾盼自若散发出公主般的气息哪怕略带等待的焦虑。自信真是一种好品质,乐观更是传统美德:毕竟这是首都北京啊,尽管咱是外地人;好歹我们也白领啊,虽然只能民工一样地挤公交朝九晚五……我现在明白了,打不死的坚韧自我也好,灰尘般的小农意识也罢,能发挥某种支撑作用的都叫做力量,都称之为信念。低下的,除了小麦,还有高贵的头颅。喔不能低啊——为什么要低?!
通常情况下,我很少去留意车内旅伴们(如果几站路程的同行可以算作一场结伴旅行的话)的动静。非要作比深究的话,车内的表情其实呆板乏味得多。不客气一点说,亲爱的乘客们(包括我自己)大多一副苦大仇深状,背后隐藏着睡眠不足的疲倦感、随时可能堵车的恐惧感以及推搡拥挤导致的互不耐烦,甚至还有好不容易空出一个座位来却活生生抢不到的懊恼和遗憾。路况的微小变化,旁人不小心的碰触,司机的一个紧急刹车,都可能引起短暂的剧烈反应——惊讶,抱怨,气愤,惋叹,急躁甚至口角,但一切很快就又悻悻地恢复到若无其事的状态,继续在苦大仇深中各自等待目的地尽快到达。至于那些幸运有座的少数派,几乎无一例外地沉浸梦乡,继续勾勒昨夜星辰。但你也知道,大部分少数派都是从始发站上车的,而始发站又大多在偏远的四五环外,所以其实,他们一样不幸福。
陈丹青在他的某一本书里(似乎是《退步集》)提到国人的公交表情,说得很贴切,可惜原话我忘记了。城市的日益发达伴随而来的是精神世界的疲惫和冷漠,就算那些有条件自主掌握方向盘和停靠站的有车族,同样逃避不了交通和环境的困扰。我们常常讲“代价”,这个词其实太沉重,沉重得让人不说也罢。
我忽然想起有一次在731车上,看见一辆宽敞的大客车驶过,车上一个老外探出头来,对着我们整车人挥手微笑,十分惬意的神采。后来我们屡次超过那辆车或者被它超过,每一次老外都予以同样热情的动作和笑容。然而我环顾四周,没有发现任何人做出回应。我挣扎了几秒,终于冲着他挤出了一丝笑容。
看博客
每天如果我到得比较早并且上午不太忙的话,我就会抽空把我博客上的链接们按顺序逛一遍,这几乎已经成为习惯性功课。虽然我知道很多同志都极少更新,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去确认一下。最后,如果实在到处无新事的话,我就去逛夏侯的链接,那些在我例常关注之外的博客们。虽然说他的大杂烩链接很没品,但无可否认信息还是很全面的,八卦娱乐的作用也是不可小觑的哈哈。
不过这年头好看的博客真是越来越少了。写得好的都不怎么写了,更新勤快的大多又是私人流水帐,没有多少阅读价值,看多了也疲劳厌烦。但是当然,除了少数能以文字传播知识分享趣味感化众生的精英博者,对于“忠于内心”的大多数人来说,博客本身更主要地只是自己与自己的交流方式:表达欲第一,可读性第二,最后才是娱乐大众。又当然,表达欲如果误入歧途变成表现欲,甚至走向恶心人的道路,那这种博客就已经直接沦为其主人的做秀工具了。
我很庆幸身边始终还有这么一些朋友,她们既写得流畅精彩的文字,又不纠缠于琐碎生活的表象,同时最重要的是,不哗众取宠。写字应该首先是一种自然本能,并且能够带来积极的愉悦享受,这样才是令人欣赏并值得尊敬的。
我其实很怀念2004年天地人大刚刚提供博客服务时的盛况。记得大家蜂拥而上,纷纷申请空间,热火朝天地更新互访,无论日志还是评论都相当高产。虽然现在回过头去看,当时写下的内容大多幼稚泛酸略带矫情,但是那种热情和诚恳,以及空前高涨的氛围,之后再难拥有。我相信我们这群人当中的大多数,都是从天地人大开始接触博客的。后来大概是迫于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的历史现象,大家不得不相继告别那片启蒙乐土,各自寻找心仪的博客服务器。后来无可避免地都越来越疏于更新,甚至再也不写。想来不是没有遗憾的,但年岁的增长注定要消磨掉诸多兴致,早晚有一天我们都会放弃博客这种生活方式的吧。
但至少现在,当我们还有愿望和力气去书写自己和阅读他人的时候,就尽情地认真去做吧。如果这一代人的青春需要标签的话,那么博客,我觉得应该算上一个,毕竟它见证了那么多“成长的烦恼”。
借三月的名义
回忆其实是不应拿来随身携带的,何况说到底,我们又有多少回忆可言?那些堆砌出来的沉重,那些历历在目的忧伤,也许不过是某一个被强制放大的时点,进而被渲染成标志性事件或背景心境——假如青春必须上演一场轰烈过往的话。
日 子过得越来越不真实。这种不真实,我指的是,迅疾无痕且缺乏成就感。很多时候我都不知道时间究竟是如何消失不见的,也分辨不出今天与昨天有何区别明天又将有 怎样的新色彩。明明也会有很多企盼,例如对于某个节日某段假期,确实心怀喜悦地希冀。然而真正到来时,又往往如流星划过天际,短暂的兴奋之后,就迅速跌回 莫名的虚空和无趣之中。好像所有漫长的等待便是为了心悦诚服地回归到永恒的原点上,无休止的循环往复,过程因此成其为意义。
春节,情人节,元宵节,妇女节……转眼间我已经想不起新年是如何到来的,寒冬又是怎样过渡到阳春的。还有接下来这一年里预见得到的任何一个节日,不出意外的话它们也将沉默本分地融入任何一个人的历史。我站在花儿蓄意绽放的窗口,一眼望见的却是四季尽头的萧条,而上一冬的暖气还未道别。从容的是光阴流转,慌张的是频繁错觉。
气 温理直气壮地开始攀升,我忽然又舍不得那些冷意。关于天气,我们其实一点选择权也没有,最宜人的光景也总是最短暂。当一个人开始留意 细节,开始下意识地使自己变得更好,开始知道在抉择之前权衡利弊,开始学会看淡得失宽容是非、的时候,他就已经老了——当然,可喜可贺,也成熟了。
老去的一个明显特征是,你开始不自觉地热衷于回首历史上的今天。比如自然地依赖老歌,并让心情随之倒带。或者,触景生情地想起某年某月某一天,写过怎样的诗句恋过怎样的一番风景。但,到底是一点一点地消逝啦不再来啦,那每一次说起来都文艺腔无限的青春二字,在年复一年漫无目的的寻觅和毫不知情的消耗中,逐渐褪尽光泽,淡掉活力,悄悄模糊下去。
时隔四年,这个过早回暖的三月,我又鬼使神差地剪了一头短发。只不过这一次,我失去的仅仅是烦恼丝而已,无关其他。那些说不清楚的焦虑与浮躁,促成脆弱的冲动,咔嚓一声就迫不及待要与过去说再见,给未来塑全新姿态。是失落还是轻松,不得而知。我也是忽然想起来,原来曾经有过的三月……如此这般。亲爱的,不可思议吧,时间一晃这么多年,我不是没有惆怅。
“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我始终还是相信一些美好事物的存在,相信岁月的韧性和心灵的柔软,哪怕这需要经历某种艰难的求证。我也依然相信不完美的完美,那些失去的其实从不曾消失,也许一直住在你心底,提醒你从哪里来;也许早已化为力量,让你更清楚要往哪里去。水仙花都舍不得放弃春意,至少我还拥有继续做梦的藉口。
水
上班时间我几乎天天喝茶,因为北京的白水实在太难喝。尤其我们单位统一供应的还是从锅炉里烧出来的开水,和大学时候一样的那种铁皮饮水机,除领导享受纯净水待遇外,其余人等一律拿热水瓶去打水。刚工作的时候,我秉着喝白水有利身体健康的原则,尝试了一段时间的自来白开水,终于无法忍受,从此天天泡茶喝。
当然喝茶的问题也出现了,就是不能老喝一种茶,否则也受不了,而且据说冬夏两季喝茶还应有寒暑之分。于是我备的茶种类越来越多:绿茶、红茶、花茶、苦丁茶、大麦茶以及各种混合加工的“饮料”茶(如立顿清衡茶等)。但在北京我基本不喝铁观音,原因还是北京的水质实在太差,再好的茶被它一泡味道就走样了,简直糟蹋。尤其跟家里的效果一对比,就觉得还是别喝的好。所以我每次带回来的茶叶都送人了,自己留着反正也不喝,过期作废。
我常常怀念家里的水。我家的自来水其实是山泉,引自小镇边缘的一座山上,你相信么烧出来的开水都是甜的,微妙的却不容忽视的甜。用它来泡茶,再好不过了,真正是入口微苦,然后香,最后甜——可惜在北京一点也体现不出来,何况这里流行的方式是一大杯水泡一大堆茶叶(名符其实的泡茶呀),主要效果应该是改善水的味道而非取得茶的意思了。
我们镇上还产有一种米粉,做汤经煮不烂,卤炒香滑劲道,非常好吃,闻名泉州。听说其他地区有人不明白区区一个米粉何以这里独好,就费劲气力收集来全面资料,也照着生产,结果做出来的米粉硬是不行,后来研究一番,发现竟是水的缘故——小镇的水质好,再加上精工细作,才有如此优质的米粉。
小时候吃西瓜,先放入清凉井水中浸泡一段时间,捞出切开,冰爽可口。那时候穷得响叮当,用不起冰箱,也用不着。家里曾经打过一口井,请来风水先生审测半天才找好了“绝佳方位”,可惜冒出来的井水却未能达到严格的饮用标准,从此我就不再相信风水了。不过在南方,至少在闽南地区,风水始终还是热门学问。尤其商人做生意,没有不讲究风水的,据说办公室的布局,窗帘颜色的选用,甚至银行新建网点的选址,都要仔细过问风水先生——这是题外话了。那口井的水虽不能饮用,却也用途不小,例如说冰镇西瓜,毕竟它也是冬暖夏凉的正宗井水呀。后来父亲嫌它碍事,就填掉了,从此再鲜有机会接触井水。一晃好多年,记忆甚至都不复清澈了。
都说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我很庆幸出生在一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也很遗憾如今我的生活里,没有任何一滴水是天然的。
味道
有一点我发现,在北京的姜无论我怎么吃,味道都好像不同于家里。在我家,姜并不日常,甚至和辣椒们一样算得上稀罕物。所以我对姜味的记忆主要集中于两种情况:一是每年七夕的时候我妈都要做一例汤,汤料是少量切成小细块的五花肉和一个鲜嫩的煎鸡蛋;姜呢是切成末状在热油里炸成略焦模样,和油一起捞出来,淋到汤里,香气扑鼻,汤却一点儿也不油腻;再添入少许料酒,味道就更美了。二是冬至那天家里习俗是吃汤圆(是那种没有馅儿的小糯米圆子),很简单的做法,也很简单的煮法,即放入清水中加姜文煮,出锅后充满清新的糯米味道和姜的香气。元宵那天,山东同志问我:为啥北京人煮汤圆都要加点姜呢?我赶紧严正补充:我们家也是这样的!不加姜怎么好吃?遗憾的是,那天我加了姜煮出来的汤圆,仍然觉得不如家里妈妈做的美味——也许是我心理作用先入为主?
这趟回家我带了一罐子花椒粉(系他年前还乡带回遂被我占为己有),为了向家里人展示这种“稀有物品”,我简直成了花椒粉超人,做什么东西都忍不住要撒上一点(绿色青菜除外),把从来不沾辛辣气味的妈妈折腾得都无语了。但是奇怪,似乎花椒粉到了南方就没有在北京的时候闻着香了,是适应不了南方的菜种么?
返京的时候,带回来两条妈妈自己做的“鸡卷”(闽南语直译过来的叫法,我也不知它有无学名,貌似这种小吃仅系我家小镇特有)。按照家里的做法,我把它切成斜片,裹上打好的鸡蛋浆,再放入锅中油炸,再买来香菜泡醋做成蘸料(这是我们家为数不多的一项涉醋食物)。很不幸地,“鸡卷”好像也失去了它原有的香脆味道。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存放较久不复新鲜再经过飞机颠簸缓不过来了,还是我鸡蛋浆用多了,抑或是我那几天口腔溃疡吃什么都食之无味?总之为何,所有食物背井离乡以后都或多或少地水土不服了呢。
难道说味道的产生也要受外界物理条件的综合影响?若说地域差异,那么“淮南为橘淮北为枳”自然情有可原,南北姜种稍有区别也无可厚非,但是同一罐花椒粉,同一条“鸡卷”,同样的做法,味道却何以不一致呢?我想到的一个解释是,就像语言环境一样,同一个人,比如说我吧,在一群不会闽南语的人里面,让我讲方言,往往很难启齿,就算说出来也很不自然;而假如是置身于同在异乡的一群闽南人里,使用方言就会流畅得多,由此我猜测,如果辣椒陪同花椒粉一起去我家,效果可能会理想一些;此外,我在北京讲普通话,日积月累,难免受他人影响(假设这影响单一地归于京腔),但无论如何影响,我也说不出正宗的京片儿,同时又必然不同于我还在家乡时的普通话味道。
难怪有人要说外国的月亮比中国圆了——月亮可是不需搭飞机就可以同时出现在外国的,尚且如此。所以说到底,味道的不同,是环境的不同,感受的不同。
文化的私人性
我想表达的意思是,我们每个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仅就“文化”范畴讲,实在是一件十分私人的事情——自然,跳出这个范畴更加如此。
音乐——笼统概念上的音乐,不分家门流派——就是最明显例证。满大街唱得快要发酵掉的“下三烂”(唔,在你看来,比方说)大俗歌们,毫无疑问它们拥有极其广泛的听众,否则怎么能如此这般不厌其烦地反复咏唱呢。但是,在你这里,却简直不忍卒听,你无法理解一件不登大雅之堂的小破事一阵微不足道的坏情绪究竟有何必要凑成一份会押韵的词再配上稍有变化的音律来广为传唱。反过来,他们也许会对你蹙眉陶醉于贝多芬巴赫之流或者手舞足蹈吼摇滚的行为不屑一顾甚至嗤之以鼻。那么,谁能说谁比谁更有文化呢,在彼此都只认自家文化的情况下。
读书亦然。有人爱历史有人好哲学,有人热衷文学有人沉迷科学,有人喜欢科幻有人偏向纪实……读万卷书的人也许遍地都是,但同时每个人的万卷书可能仅限一两个狭窄领域。涉猎同类知识的习惯性导致兴趣的单一性,这对于谁都无可厚非,结果就可能导致随机意义上的爱好迥异。只不过,无论你自以为探索得如何深入,都没有权利去嘲笑他人品味粗糙层次低下,就算你果真自视甚高,对方也未必买你的账。有人就是喜欢低俗弱智小说就是活到三四十岁也要追捧琼瑶,你再痛心疾首,也无碍他们自得其乐。
好比电影,有人就爱看鬼片,有人则情愿把眼泪献给韩剧。钟爱喜剧的人受不了悲剧,而看惯悲剧的人在喜剧面前笑不出来。你看国际大片看奥斯卡经典,不代表你就居高临下看得更远思考得更深入,那些看三级片(啊对不起打个比方)的人没准儿比你想得更多呢;也并不是你听交响乐崇拜梵高读博尔赫斯就一定会显得更有气质。假如“文化”必须三六九等以强凌弱你死我活,那伟大的出版业和演艺界又如何能在广阔土壤上遍地开花呢。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这个亘古不变的真理被我拿来这样摆事实讲道理地扩展其实是很多此一举的解释。
再私人一点地说,审美差异在博客这个事情上体现得更为淋漓尽致。例如排版,某些人选择的模板使用的字体有时候让你都觉得是一种视觉摧残,但于他自己,可能恰恰是赏心悦目。例如文字,有些人言简意赅平实朴素,有些人精雕细琢用心拿捏,也有些人哗众取宠为赋新词强说愁——可是,不论什么风格的文字,都会有人捧场,甚至是最不对你胃口的类型最拉风。这大概也是博客事业经久不衰历久弥新(其实貌似也算不上太久)的主要推力吧。这个事情放大到集体意义上则表现为我们熟知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很怀疑所谓的文艺圈子也是这么产生的。
如此讲来,“知音”这个词本身就是很私人色彩的。谁说伯牙子期才配得知音美名?两个同样爱吃榴莲或臭豆腐的人碰到一起分享美味就够得上惺惺相惜了。在好恶这个事情上,从来没有是非对错高低贵贱的界限标准。说到底,不过是个人的内心感受罢了。
很久以前提倡“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如今看来是进展得卓有成效了。通俗的才是大众的,大众的才是人民的——这当然都是政治口号了。其实无论你泯然大众还是特立独行,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儿。一支歌,一幅画,一本书,一场电影,甚至一个数字,你觉得顺眼,你喜欢它,你因它感到愉快,那么尽可以使劲地动情地去热爱,不必在乎别人什么看法,也无需刻意寻找什么知音——当然,能有知音自然是更好的。
年年岁岁
表达若不及时,就会丧失原味。本来我有万语千言,此刻终于得空整理,却已经忘记大半。
凡事只要尚未拥有或一旦失去,就显得有趣珍贵。譬如节日的美好,往往只体现于到来之前与过去之后。至于中间稀里糊涂的过程,反倒充满了不耐烦。总之,戊子年的春节就那么结束了。
又比如,在家的时候我抱怨寒冷抱怨潮湿深深想念北京的阳光和暖气,回到这里我又困扰于过度的干燥和动不动就来的上火溃疡。此刻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廿八那天飞机降落厦门看见南方熟悉的青山绿水和生机盎然的树木时我会有泪的冲动,以及初七早晨父亲与我在车站告别时离情别绪何以顷刻之间那般汹涌如潮。
“我们的城市,离开了想回归,回来了又想飞。”真真如此,无话可说。对于生我养我的家乡,也许我过早地赋予了复杂的情感。
我承认我有许多的不习惯,即便是气候。成长已然谈不上,改变却年年积攒,并且是微妙而缓慢的积攒。包括容颜的不复青春,愈发明显的沉默和被动,对世故俗事一如既往的无所适从,还有旧想法的被推翻和新观念的被接纳。
上一年,我以为得失已经天翻地覆,这一年,我才知道,一切不过刚刚开始。若不是这样看似缓慢实则迅速的衰老和领悟,我不会明白众多的明暗道理。留京说到底也许才是那正确理性的唯一选择,哪怕因此辛苦了自己委屈了父母。当初我义无反顾地如此作决时,它看起来充满盲目、冲动和自私,如今却似乎带有某种深思熟虑和与理想沾边的色彩。我终于可以理直气壮地说出“不后悔”这三个字。
人情冷暖,日益淡漠。乘兴而回,败兴而止。满腹惆怅,说与谁听呢。也许渐行渐远,无可避免。很早我就发现,某些怀念只是一厢情愿,如今更进一步,自己开始也要摒弃这怀念。当年岁增长,我们生活里最重要的角色逐渐变为爱人,其次是家人,最后才是友人。这一路上能够始终与你同行的人太少,连父母都不能陪伴一生,于是我们转向寻找一个可以共度风雨的人,与之结婚生子,甚至在此之前就要亲密无间地一起生活。然而气馁一点地说,即便如此,也不过是暂时抓住眼前的最佳风景,今朝有酒今朝醉;待岁月继续流逝,谁来为我们出具无限期的承诺书呢。
除夕夜里,终于敌不过冰冷的空气和乏味至极的春晚节目,疲倦睡去。零点时分,烟花四起,自梦中醒来,有一些麻木和迷惘。到处都在欢呼祝福,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我还是不确定,新的一年,真的会好么。
新年里,有人结婚了,有人出生了,有人高就了,有人发财了;也有人生病了,有人失业了,有人遭灾了,有人去世了直接离开这个异彩纷呈的世间。过去的,遗憾很多;未来的,愿望很多;握在手里的,光阴,太少。
小店里的女孩猜我的年龄,说看起来也就十七八。我窃喜瞬间,旋即伤感。时间是如何将我们步步逼退,直至拐入狭长小道,一门心思埋头赶路。转眼居然,我也要度本命年了。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说来说去,竟然还是这句意思最清楚。那些我们从前不曾感受到的苦痛和灰暗,并非当时不存在,只因我们尚未了解不知发现;那些我们最初拥有的单纯和快乐,其实也从未消失过,只是如今我们关注的,除了它们,还有更多别的体会。
无与伦比的苏打绿
我已经想不起这个乐团是自何时开始大红大紫的了,就像他们的名字,一瞬间知名得缤纷夺目。但我并不是冲着耀眼光环去了解他们,何况对于一切流行我都是有点迟钝的后知后觉。我应该是因为《小情歌》的词而动了心,然后去听的整张专辑《小宇宙》。后来他们推出《无与伦比的美丽》,我紧跟其后,喜欢得无与伦比。回过头去找来他们的同名专辑,喔,还是一样的好。
只是一直不想做出任何判定。关于他们的评论早已铺天盖地,谁都听得比我认真仔细用心投入,谁都说得比我贴切到位鞭辟入里。我纵然有再多想法要表达,都不如安安静静默默聆听来得诚恳实在。
又不过,我仍然忍不住要说,这样清新干净的曲风,这样刚柔并济的声音,这样又活泼又忧伤的作词,是如此无可抵挡。每一次我听到《小情歌》,听到《你喔》,听到《相信》,听到《简单生活》,听到《无与伦比的美丽》,都不由自主地舒展心绪,原来真的存在如此温软的感动和共鸣。而《Oh Oh Oh》《花茶》《小宇宙》《暂时失控》《白日出没的月球》之类,又轻快敏捷将你牵引至半空中,随风飞舞般,兴奋得喘不过气来,又紧张又喜悦。当我把这些排列一起随机播放出来,就会自然而然地拥有高高低低的变幻体验。欢乐和忧伤都不曾持续太久,又始终不会消失。苏打绿所欲倾力赠与的礼物便是:安慰、安静、还有安心。
不因为乐团的独特名字,不因为政大出身背景,不因为台湾独立Indie,不因为无数人拍手称赞,更不因为与张悬的情谊与五月天的作比……喜欢只不过是简单到家的直觉,某个声音给你带来美好反应,仅此而已。不是必须,也不是恩宠,更不是用以标榜的荣耀。
我始终认为,音乐若不能用来恰如其分地表情达意,那就最好不要糟蹋音符和折腾语言。关于直抒胸臆,有些是用来歌功颂德的,有些则关注平凡角落里的小情绪:开怀、不满、感动、失落、委屈、爱恋、不舍、反省……谁说寻常的喜怒哀乐就注定要沦为俗而又俗的无病呻吟?又谁说忧伤的就会消极寒冷快乐的则要忘乎所以?在苏打绿这里,所有情绪都是融为一体的,不碎裂亦不混沌,不含糊亦不极端,不单薄亦不浓烈,就像他们名字的颜色,有绿色的青春,有粉色的明朗,有蓝色的安宁——就是这么苏打绿。
我会永远相信最后一片落叶,无论什麽世界东风藏在眉心
我会永远相信扎入心的水滴,在另一个世界晴空布幔拉起
非要来一句俗气的收尾么?那么请允许我谢谢你,并继续热爱你,无与伦比的美丽苏打绿。

